房间里只剩一个人的用品,冷清了许多。
小客厅的沙发上,再也不会躺着个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人,倒显得异常安静。
安静下来,也该理清思路,考虑接下来的路了。
周凌说得对,他还有自己的人生,不能被周津樾牵着一辈子。
后来的几天,裴确也没去公司。到了该去领洋报到的日子,他直接跟谢勿说自己去不了。
“但是小周总上次点名要你。”
“谢勿,你信我,我真去了领洋,合作才会泡汤。”
谢勿心里直呼“不对劲”,想多问两句,又觉得自己那天在办公室话说多了,“要不晚上去喝一杯?”
裴确自然不想去,恹恹道,“有些事想不通,别担心。”
还不是说的时候。
谢勿跟肖梁打了招呼,暂时让项听厌带了几个人去领洋办公。
四月,雨水似乎比往年多了些,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水汽,让人心情愈发沉闷。
这种天气,裴确习惯拉上厚重的窗帘,将自己裹在被窝里,睡到天空放晴。
有时候,楼下的范阿姨会在饭点时把自己做多的鱼和汤送上门,开玩笑说这是他这几天格外安静的奖励,有时也会问起那个长发帅哥怎么不来了。
周津樾的确没来过,如往常般发信息,裴确将之晾在一边,不想去问。
书桌上摆着那只安瓿瓶和周凌给的卡,还有周津樾离开时放下的那张。
这晚,申梵急匆匆回国又要走,抽出点时间来他这儿转了一趟,临走时,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说了句,“我最近忙得跟陀螺似的,这钱你先用,后面还我就成。”说完便走了。
裴确看他走得急,把周凌也给了他一张卡的事说了。
“这不挺好的么,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给了你就用,你也别觉得心里有压力,他们周家是个有心的,都知道该补偿你。”
他还是用了申梵的卡,了结了Master和谷弋的麻烦,至于其他两张卡,都收了起来。
周家人看不上他那点钱,就算他有骨气有尊严把钱还回去,他们也不会要。
他想了许久,权衡利弊,还是觉得自己该过自己的人生,若是继续待在望城,只会让他困在以周津樾为风暴眼的漩涡里挣扎。
这天工作日中午,谢勿带着周津樾和魏斯诺两人,推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裴确的办公室并不大,一张办公桌上放了两台电脑、一个显示屏,还有一些零碎的办公用品。办公椅后面堆了不少搜集来的专业书和国内外杂志。靠近窗边的墙根处放着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椅子和桌子来招待旁人了。
与在领洋时的办公室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杂物间。
裴确不知道谢勿把这两人领进自己的办公室要做什么。
他站起来,朝两人眼神示意打了招呼。
“小周总作为A实验的负责人过来看看,正好到了饭点,我们一起出去吃?”谢勿说。
周津樾并没有进来,只是靠在玻璃门上,抱胸打量了一圈,满脸嫌弃。
裴确忽略那表情变化,取了外套挂在手臂上。
往外走的时候,被谢勿拉住手臂,悄声说,“不是我事先没告诉你,实在是难以脱身啊。”
“那你现在是?”
“Noah说要找你一起吃饭,你要我怎么拒绝?我觉得……早晚得有这一遭,就去吧,嗯?”
周凌说魏斯诺起疑他和周津樾的关系,看来是真的。
说来也怪周津樾那天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瞄了一眼周津樾,看见他穿了一件黑色皮衣,里面背心,宽松的长裤,跟魏斯诺驼色系的气质穿搭放在一起,看不出哪里相配。
想到这,他不由得攥紧手,暗骂自己思想阴暗,在意两人相配不相配的做什么。
于是,转移了视线,对谢勿道,“去吃什么?”
“看看小周总和Noah想吃什么。”
“我都行。”魏斯诺说。
周津樾不客气道,“听说谢总喜欢找特色的小店,这附近有的话,我嘴馋也想尝尝。”
周津樾的右手小指转着一个钥匙圈玩,钥匙挂饰发出细微的响动,就像故意引人注意一般。
谢勿道,“那我就带大家去我淘到的金牌店铺尝尝。”
谢勿说话幽默风趣,其他两人话也不少。
倒是裴确,不知道说什么,时不时用余光偷瞄着周津樾和魏斯诺。
那家私人小厨裴确也去过一两次。车子是谢勿的,开车的是裴确。
途中偶尔遇到红灯停下时,他总是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周津樾故意勾他的眼神。
小厨的菜品口味都偏辣,都是家常菜,没什么特别,倒是一道花鲢鱼头汤做成了特色招牌。
谢勿把菜单给了魏斯诺后,问了几人有无忌口,便先让服务生点了鱼头汤,“这鱼头汤可是让挑食的裴确都喜欢,你们俩一定得尝尝。”
魏斯诺笑道,“你说的我现在都馋了,裴确,你不喜欢吃什么呀?”
裴确淡淡道,“我没有不喜欢吃的。”
“啊?没有不喜欢吃的?我看Ray就很挑食呢。”
周津樾扑哧笑了一声,“撒谎,你不是不能吃辣么?”
“啊?”谢勿惊讶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看看,有没有清淡的,我们刚才点的剁椒牛肉什么的都是辣的,小宋,小宋过来一下。”
裴确忙道,“你干什么?没那么多事,点多了我们也吃不了啊。”
周津樾说,“吃不了打包,总不能让你饿着从这里出去。”
魏斯诺也说,“是啊,多点两个而已。”
最后除了几个荤菜,又点了两个素炒,其中一道菜里放了胡萝卜丝做配菜。周津樾夹菜时特意避开它,魏斯诺调笑道,“看吧,说挑食的人什么都吃了,真正挑食的人是一根萝卜丝也不碰。”
周津樾桌前的小碗里,有夹其他菜时带过去的萝卜丝,还是好端端地放着。
裴确习惯性地刚想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却被周津樾抢先一步,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我不吃这个。”
“哎呀,来来来,就一个萝卜丝。小宋,重新拿一只小碗过来。”谢勿再次招呼了店里的服务生后,问魏斯诺,“前几天你们不是去看订婚场地了吗?看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办?”
魏斯诺故意看着裴确说,“我们俩倒是不急,主要是双方长辈想要我们快点定下来。”
裴确吃着饭,面上没什么异常。
魏斯诺觉得这反应无趣,“裴确,你要不要当我们的伴郎?”
裴确第一反应是将视线投向周津樾。
周津樾正拿着筷子数米,洁白的长粒米,特有光泽。
他识趣地拒绝道,“我没有经验。”
周津樾遗憾道,“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张被子睡大的,你这会不会太绝情了?”
三人动作一滞,面面相觑。
裴确放在大腿上的手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还是谢勿打圆场,“我还没说另外一件事,项目进展慢,小周总希望我们零空的主要负责人能去领洋办公,当然,领洋还提供单人公寓和外驻补贴。”
零空和A实验室的合作已经基本定了下来,后续工作中需要和多部门系统沟通是常态。零空这边虽只是负责一部分研究项目,线上就可以,也没必要天天往领洋长驻。
不待他开口,周津樾就擦了擦嘴,笑呵呵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这人要不是我们裴确,这合作的事多半是黄了,我只信他。”
“我黄了,也不能黄我们的关系。我们肯定遵守合作协议办事。”谢勿觉得周津樾该摔桌子走人,脸都要笑烂了,“小周总,尝尝这家米酒,口味很地道。”
“我开玩笑的。我只是刚开始在公司上班,想找个熟悉的人带带,我们都穿过同一条内裤的,你说我不相信我们裴确相信谁?”周津樾说罢,故意踢了踢他的腿。
魏斯诺和谢勿两人盯着裴确,毫不在意,反而一副兴趣盎然,“真穿同一条内裤?”
裴确抢应,“别听他开玩笑。”
周津樾特意把带有萝卜丝的菜夹了一筷子放到他的碗里,“怎么了?我说的哪不对吗?”
裴确害怕他又会说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把自己碗里的菜送进嘴里,咬了几下。
好在周津樾知道收敛了,起身说了句“失陪”,去了卫生间的方向。
与此同时,裴确便接到了周津樾的信息,“出去抽根烟。”
周津樾先一步从店门出去。裴确本来不想去,可周津樾见他不出去就威胁。
裴确出去的时候,周津樾一手拿着罐装可乐,一手递给他一瓶酸奶,“舍得出来了?”
裴确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裹在巷口扑来的风里,“我没你脸皮厚。”
周津樾侧头看他一眼,拉环“啪”地一声开启,先自己灌了一口,再递到他唇边。裴确伸手去接,他却一偏,故意不给。
“神经。”
周津樾“哎”了一声,侧身靠在他肩膀上,声线懒散,“累,让我歇会儿。”
两个人贴着墙站着,午后的阳光明媚,没一会儿身体就有些热。
裴确的肩膀又重又酸,却是没挪动半分。
“津樾。”裴确抬头看着天空,轻声道,“魏斯诺没有做错什么,早点和她说清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世上,感情最伤人心。”
周津樾突然揽住他的腰,“你说你这人虚伪不?我跟她在一起,你心里真一点感觉没有?我可不像你,你提她,我就吃醋。”
“你—唔”
眼睛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蒙住,陷入黑暗,唇上是带有可乐味的柔软触感。
一触即离,声音随之而至。
“喏,你关心的人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