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啊?”听筒里传来周津樾戏谑的声音和水流的声音,似乎正在洗漱间。
周津樾靠在洗手间的砖墙上,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个名为“瘾香”的安瓿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凭什么要见你?”
周津樾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撒娇意味,“说你后悔赶走我,说你想我了,嗯?”
裴确沉默了两秒,压抑火气,“你和古佐之间做了什么交易?凌姑姑为什么会去关月岛?还有,你从他那拿走的那个叫瘾香的是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呢。”周津樾嘟囔了一句,“你问题好多,我不要回答。”周津樾的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了滑,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有些重影,水流声好像太吵了。
什么事都不顺。他烦躁的啧了一声。在关月岛和周凌因为协议的事吵了一架,还被骂,一回望城跟着肖梁开会,之后就被周庭安排去跟着另外研究实验室的vp去客户,那群老狐狸见他年轻,恭维话一箩筐的说,喝了三轮,胃里早就翻江倒海,就来了卫生间避一避。
好不容易接到了裴确主动找他,又是一堆为什么。为什么,他也有。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为什么要去关月岛?我要听真心话,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周凌走得那么近?她给的钱,你心甘情愿地接受,那我呢?卖掉房子是为了帮那个蘑菇头还债还是要逃离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开始混乱,“你的身边有我就够了,什么霸占你的人生,什么你有自己的人生,什么爱你就放手,我为什么要放手?”
“够了。”裴确冷冷地打断了他,“既然你不想说正事,那就别见了。”
“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津樾愣住了。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着黑掉的屏幕,酒意瞬间醒了几分。
“喂?裴裴?裴确!”周津樾不死心地回拨过去,却被直接挂断。再打,还是挂断。
就不能听听牛马发牢骚么?
周津樾抬头望着头顶的,看着看着,冒出一个很是荒唐的想法。
回周家。
年轻的继母因为他的“疯”对他避之不及,像是看多了豪门斗争的剧情,见着他就跑,这会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抱着她那咿咿呀呀的儿子跑的比谁都快。
周庭还没有回来,周津樾转身去了自己所住的西楼,从一楼,二楼,把每个房间转了个遍,走到裴确的房间时,见到桌上放着两人的合照,给裴确打了电话。
不论对方接还是不接,他抱着那张合照躺在床上,自顾自的说起了话。
“我承认我自以为是,以为你会默默关注我的一切,以为你会好奇我在做什么,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知道,原来你不知道。”
“他真的是我……筹码,棋子,那个女人还在的时候,他就装着一副疼爱孩子的慈父,那个女人离开后,他就变了,每次看着我就像是我把他抛弃的一样,明明,他们都知道联姻的痛苦,却还是把这份痛苦传承下来,哎,裴裴,我们来做个题。”
周津樾叫人给房间里送来一只白色的蜡烛,爬了起来,把它扔在床上,下楼去外面的楼梯上坐着。
西楼冒了烟,被人发现的时候,周津樾靠在门口的柱子给裴确发了一条信息。他开始等。是周庭先来,还是裴确先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恍惚中,看到那双熟悉的球鞋出现在视野里。
顺着那双球鞋一寸一寸往上,看到的就是喘着粗气的裴确站在台阶下,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周津樾却起开心极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裴确看到他还能笑,骂了句疯子,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眼前的周津樾靠坐在门口的柱子上,昂贵的衬衫皱皱巴巴,领口大开,头发凌乱不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最刺眼的是他左手拿着的那个相框。
他抬脚走了上去,刚伸手想把人拉起,却是看到周津樾因为醉酒而涣散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
周津樾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嬉皮笑脸,而是仰着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死死盯着他的眼。
“裴确……”他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房子烧掉了。”
他板着脸,“火已经灭了,你没事就好。”
周津樾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每次呼吸都带出难闻的酒气,显然醉的厉害。
“房子烧掉了。”
他抓上了晃了晃裴确的腿,哀求道,“让我去你那吧,我没地方住了。”
裴确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你家房子多的是。”
周津樾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安瓿瓶,扒开他的手掌,把它放进裴确的掌心,“这个给你,在你没有出现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个选择,如果你先来,我就把它给你,如果你不来,我就用它把你永远锁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的你。”
裴确愣住了,“锁在这里”的记忆纷沓而至。
整整1个月的时间,为了让他改变主意,放弃分手,他就像个被囚禁的奴隶,身无寸衣,四肢加了锁链,困在那张床上,现在,周津樾又想故技重施,拿“瘾香”控制他。
他捏着掌心那枚安瓿瓶,本能的后退,一不小心踩空,掉下楼梯,而周津樾只是靠着那根柱子睡着了。
也就在这时,周庭匆匆而至,看到他摔坐在草坪上,忙叫人把他拉了起来,接着又让人把已然醉的不省人事的周津樾送去了房内休息。
“你,没事吧?”周庭看着他煞白的脸色问。
裴确摇摇头,“没事,周叔。”同时,攥紧了手里的那只瓶子。
“那今晚在这休息吧。”
几乎是一瞬,他就拒绝道,“不用了,我回去还有工作要做。”
不等周庭开口,裴确就往门口急去。
直到回到自己的家,那扇熟悉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那只一直紧握的手摊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道,“裴确啊,裴确,你真当得起申梵口中的贱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人,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