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白日,暖阳脉脉,但在这一瞬,他只觉如冷风贯身。
巷口那处是否真有人在盯着这边,裴确压根就没有勇气确认。
而周津樾就像料到了他的反应,直起腰,“没什么想说的话,那我走了。”
“真走了。”
“走了。”
“裴裴,你就不能问我点什么?”
裴确扭头看他,压下心里的不适,“之前有想,后来不想问了。”
有了离开的心思,什么都不要问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周津樾脸上的笑容最先漾开。
“可是你还是在乎我的。”周津樾脑子里都是那天晚上赶到西楼的模样,拉起他的一只手覆在自己脸上,有些凉,但是周津樾的脸皮厚,一会就捂热了。
裴确忽略他的嬉皮笑脸,脸上的凝重并未化开,“周津樾,你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
“你在担心我。”周津樾的抓着他的手,唇肉在有了些温热的掌心里蹭着,“真好。”
裴确怔了一下,想起了周凌,“凌姑姑的手上的伤,是你弄的?”
周津樾道,“是,因为她一口一个让我放开你,跟你说了很多废话,惹的我很烦,只是警告了一下。”
“她是长辈,是你亲姑姑。”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周津樾,迈出一步又停下转回看还在原地的人,鬼使神差的说道,“魏斯诺要是找我见面,我应该怎么说?”
周津樾无所谓的耸肩,“随你。”
反正魏斯诺不过是拿他当个消遣,而他也不过是把魏斯诺当个挡箭牌。
当朋友合适,当利益合作伙伴合适,就是没法当情人。
——
连着几日都是阴雨天后终于出了太阳,天气转暖,似乎是在一夜之间,随之而来的是和魏斯诺的第一次单独见面。
长这么大,除了周凌之外,还是第一次和异性单独在一起喝咖啡,而且对方还是周津樾的结婚对象,他是既重视又紧张。
自从魏斯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并说要见面起,他就睡不好,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就开始准备要穿的衣服,选香水,做好会谈的问题和笔记……
位于市中心的梧桐咖啡店2楼。
裴确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了20分钟,在等待的时间里,一直把自己查来的内容,比如怎么回答女孩子问题不会被讨厌,如何让话题有趣……
待魏斯诺来了以后,一眼看到裴确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标准的坐姿,和周津樾那种随性的完全不同的穿衣风格,裴确才像是一个被规训多年出身的贵公子,不论是手腕上的配表,还是衣服配色,举手投足,无一不在透漏着严谨细致的风格。
“噢,像是大家平常说的那种禁欲风的男人。”她想。
魏斯诺在他面前站定,屈指轻轻敲了敲圆桌的桌面,笑道,“你好,我可以坐这吗?”
“魏小姐。”裴确起身,为对方拉开椅子。
两人落座后,魏斯诺便说“和你点一样就行。”
这家咖啡厅人并不多,基本都是男女来聊天或者商务会谈,他们坐的位置是裴确昨晚就预定好的,隔着一段距离,并没有那么吵。
他以为魏斯诺是来兴师问罪,准备好自己怎么交代和周津樾的过去,没成想,魏斯诺一开口就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裴确摸不着她想干什么,心跳加快,喝了一口咖啡,“和周津樾他”
“我是说,我们约会。”
裴确当即僵住了。
他看着魏斯诺那双圆圆的杏眸,满是震惊。
而魏斯诺却在这时扑哧笑出声,“吓到了?”随之,抬手在前面左右摆了摆,“我开玩笑,只是,近距离看到你后,有感而发,随口一说。”
裴确刚提的心放下,又听到魏斯诺直白的说,“我比较吃你这一款的,如果没有周津樾,我肯定会追你。”
第一次有女孩子当面跟他说“追你”这个词,他有些难为情的垂了眼帘,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开玩笑,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捏着咖啡杯,在想说什么比较好。
魏斯诺说周津樾并没有告诉过他们之间的过去,却在她面前丝毫不收敛,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都不是自己的理想型,出于长辈的安排才会在一起做样子。
“比起把答案直接告诉我,我更喜欢周津樾的处理方式,他让我怀疑,让我自己找答案,包括第一次见面是在kola广场,搞笑的是,在关月岛的时候,他一定觉得我没有觉察出你们在一起睡了,所以上次吃饭的时候,居然会选择接吻。”
“即使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我们结婚的事也不会改变。”
魏斯诺的声音平和,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板上钉钉的结论,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不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而是我认为和某个省长的家庭或者某个书记的儿子结婚,不如和周津樾结婚。起码,和周津樾结婚,会更自由。”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起码财富自由。至于爱……”她轻轻叹了口气,“爱有很多种,像是朋友一样可以相处一辈子不分开的也是爱。”
裴确能感觉到,她说这些话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那平静之下,是早已将一切利弊权衡考虑清楚后的选择。
裴确道,“即使你不爱他,也会在一起?”
“想要巴结魏家的人很多,可那都是因为我爸是魏副市长。”魏斯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语气里透着一丝厌倦,“如果没有这个职位和权力,随着退休年龄一到,那些人便会散去,这个世道如此。”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周家在做算计,魏家又怎么不是。两家都需要彼此,往更高处,更远处走。”
魏家需要周家在航空领域的资源与资本,是为父亲的政绩,政治前途铺路,而周家则觊觎魏家在望城的权利,比如在航线审批、机场扩建等关键项目上的话语权。
和周家联姻不是必需却是适合的选择。
她看向裴确,目光复杂,“周津樾也是我的最优选择,”她继续说,“不爱我,外形万里挑一,脾性幼稚,但实在又蠢又美,不像某些家庭养出的孩子,把权衡利弊四个字刻进骨子里,实在让人很烦啊。”
裴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魏斯诺会对他和周津樾那些明晃晃的“亲昵”毫不在意,也明白魏斯诺为什么要找他见面。
她对他没有恶意,她只是告诉他既定的事实就会让他知难而退,且不会有麻烦。
只是那事实像一把冰冷的刀,划开了所有关于爱情和浪漫的幻想。
裴确看着眼前的魏斯诺,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对她的想法,单纯漂亮,又有教养,属于高干家庭养出的一朵娇花,如今看来,这个女人睿智,聪慧一点不少精于算计的任何一人。
周津樾的把戏,她看得明白,乐在其中,而魏斯诺的心思,周津樾亦清楚却棋差一招,漏掉对魏家的算计。
怕是周庭和周凌也没想到,魏斯诺压根不会在意周津樾和任何人的情感牵扯。
从头到尾,只有他处于被动的境地,只有他做了多余的担忧。
裴确在心里叹了口气,是自己把他人想得简单又怪得了谁。
他端起咖啡又放下,唇角勾起,笑问,“那魏小姐,希望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