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上车。”
“不上!”
裴确叹了口气,烦闷的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湿衣服,“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怎么反过来,你就不觉得不公平了。”
“裴确!”
裴确看到他大腿侧握紧的双拳,不由得想起这只手撑伞的样子,想到自己周围的人都在说“不配”,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周津樾的一个见不得人的玩物情人,从未把自己放在周津樾男朋友的身份去干涉对方。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周津樾这些年来所谓的在一起是什么性质的关系?
爱?是吧,如命一般,如至亲骨肉,至交挚友,无法做到一丁点的冷漠。
如果今晚的事就这么算了,保不齐在几天后会看到谷弋出什么事。
他长呼了一口气,挑衅道,“想揍我么?像以前那样,不随你心意的时候,就是被锁在房间限制人身自由。”
周津樾嘴唇抿的死紧,瞳孔缩紧,不可置信的盯了他几秒,一个大步窜过来,捏紧他的肩膀,完全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我知道你在生气,说你这些话都不是有意的,我就原谅你骗我。”
裴确眼神霎时一黯,捏紧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拉,轻松的将周津樾的钳制卸下,周津樾也来了气,抬手一个拳头砸在裴确右脸。
裴确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在极度生气时越是能忍耐,连个痛哼没发一声,只是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你骗我在先,认个错我就原谅你,你在倔什么?你不喜欢的,我在改,不能给我点时间么?”
一口一个骗,到底是谁在骗谁?裴确攥紧了拳头抡向周津樾。
就像为了把自己心里那些不甘全部发泄出去一般。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较劲,仿若多让对方挨一拳,就能让对方服软,可裴确只是单纯的把自己的一股闷火发泄,待反应过来自己的不理智,干脆就躺在地上任由周津樾坐他身上随便招呼了。
周津樾打了两下,完全没有力气的乱挥,直接趴在他身上,浑身滚烫,“你说刚才那些都是为了气我,只是在生气,我就原谅你。”
“你搬走吧。”裴确语气疲惫的说,“就在刚刚,我决定卖了那套房子。”
周津樾身体一僵,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裴确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从你搬进来的那一天晚上,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恍惚间,他觉得这墨黑的夜空坠落的雨,像极了一只看不见摸不着巨兽张开了淌着口水的嘴,仿若下一秒就要将自己一口吞下。
冷风的吹打,又将他强硬拉回现实来面对这些破事。
周津樾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窝在自己脖子处,身体滚烫,倒是让他没那么冷。
裴确在心中无奈,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对周津樾心软,他拍了拍周津樾的后背,“走吧,回去。”
“回哪里?”
周津樾突然像是想通了一样,“那就卖吧,一套房子而已,卖了正好可以搬去我的房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周津樾眸光骤然凌厉,瞪着他几秒,见他不为所动,忽地从他身上起来,生气的踢了一脚自己的车。
“嘭。”
“你抽风啊。”
周津樾背着他站,“你真的想好了?不会后悔?我搬走还不行么?”
“我搬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真的,我说真的!”
“真你大爷!”
“我没有大爷。”
“我是你大爷!”裴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地上爬起来,“你发烧了,先去趟医院。”
周津樾并没有回头看他,哑了声,带了几分赌气,“不用你管!”
说罢气鼓鼓的上了车,往出倒的时候故意将他的车擦撞过去,哐噔,车灯也被撞碎。
车子的车身和车屁股都被撞凹了下去,不送去维修都不行……
裴确想骂两句,可自己嘴里骂人也只会神经,混蛋这种词。
周津樾还来了个回马枪,朝着竖起中指,摆出一副我就是故意的欠扁样。
车灯亮的跟只暗夜里的睁着艳红双眼逃跑的妖怪,一溜烟消失,生怕有人追一样。
裴确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多。
身上又酸疼又冷的,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太累了。
他在附近的酒店进去开房,因着身上和脸上也挨了几下,这会已经有了乌青,酒店的前台一看以为他是被抢劫了一样,担忧着问他要不要报警。
“没事,谢谢。”裴确接过房卡的时候,却见对方目光往他身后看。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问,“你们是一起的么?”
裴确一扭头,看到周津樾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嘴唇干涩,脸颊坨红,一双眼睛红红的,那模样确实让人很难不多嘴一问。
“是一起的。”
“不知道你们这边有备退烧药吗?”
前台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看到周津樾这副皮囊藏不住一点,眼睛都看直了,听到裴确的询问,愣了一下,收回视线,低下身找从药箱里翻出了体温计和退烧药递给裴确,“给您,但是跌打药酒我这边没有了。”
“没事,谢谢你了。”
小姑娘立马接道,“那,您朋友也要登记的。”
周津樾听到了也不动,就等着裴确开口。
眼神幽怨,一副可怜劲十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裴确报了名,等小姑娘确认完信息,又一把拿了房卡,率先丢下裴确往电梯方向走。
到了房间门口,又不进去。
“你进还是不进?”裴确绕开进了门。
刚走了一步,就被周津樾一个猛拽,向后倒在门墙上,手臂也被反制在背。
周津樾身体紧贴着他的,直接一口咬在他的后劲处。
“嘶~周津樾!”
周津樾冷呵了一声,呼出的气息却是又湿又烫,让他的身体不由得颤了一下,刚想推开,那感觉到湿滑的舌尖在自己耳垂下方和被咬的后颈游走着,犹如一只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一般,“裴裴,看着我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狗,你是不是很开心?”
“津樾。”他轻呼一声,自己从来没有作践周津樾的心思。
周津樾见他眉头紧蹙,狠狠咬了他的耳垂一口松开。
耳垂被咬的地方很快现出几点牙印,湿乎乎的,裴确用手背蹭了一下耳垂。
“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周津樾一听他不愿意说,心想要不要给裴确身上放块监听器,只是一个定位完全不能掌握裴确的一切啊。
与此同时,裴确听着他的话,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周津樾每次和他打完电话都能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明明离开了又准确的跟在他后面,想是手机里被安了隐藏的定位系统,现在又在问说什么?
他想问又觉得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如果靠手机监视不行,周津樾肯定会找人跟踪。
“真没说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周津凝着他的眼,“累?工作?还是古佐去找你麻烦了?这个狗东西,你不要搭理他,master的事我来解决。”
一提到古佐,裴确更烦了,道,“我知道,你去洗洗。”
周津樾听话的转身浴室的方向走了一步,又转回来盯着他问,“你不会趁我去洗的功夫离开吧?”
“外面在下雨,我也很累,能去哪里?”
周津樾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浴室。
浴室简陋,与高级的酒店房间自然不相比,周津樾嫌弃的紧,可他更受不了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咬牙站在浴头下冲水。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水流如珠溅,哗哗的响,裴确站在原地,脑袋里跟放空了一样,愣了几分钟才回过神。
他撕开一次性拖鞋的包装,放在卫生间门口,躺在床上闭着眼打算眯一会儿,然而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想着周津樾还在发烧,又强撑疲惫和难受翻起了身,打内线让前台送来了热水和水杯,才重新躺了下去。
一沾床,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可到底是在心里记着事,沉睡了十来分钟就猛地醒了过来。
这一睁眼,就看见周津樾拿着湿毛巾擦着他的脸。
“你,药吃了没?”声音有点沙哑,满眼都是迷蒙。
周津樾继续用湿毛巾擦着他的脸,“你也发了烧,怎么不记着吃?”
他抬起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确是有些烫,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睡一觉就好,我体质哪里有你那么差。”
少年时期的周津樾身体比较弱,免疫力差些,总是会感冒发烧,那时候,裴确自己还是半点大的小子,也不知道能帮周津樾什么,只能守着发烧的周津樾一晚上,每隔1个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要是体温不下降,就用浸了冷水的毛巾擦他的身体。
反过来,当自己生病的时候,周津樾却从未守在他身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会拿着湿毛巾照顾他。
随着周津樾的动作,裴确不觉鼻子酸涩,硬是夺过他手中的湿毛巾起身去拿桌上的感冒药,“我吃了药就没事,你先睡吧。”
“我会从你那搬走,你也没必要去卖掉房子,我认真的,还有,那个锅盖头,你不用担心我去找他麻烦。”
裴确愕然地看着突然转变想法的人好几秒,才说个“好”字。
周津樾能主动离开最好,可他隐隐觉得这种妥协太不像周津樾的风格。
然而周津樾见他醒来,已经抱着被子躺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响起了炸雷。
他醒了过来,翻个身的功夫,听到了周津樾难受的哼唧声。
“津樾。”裴确急得一骨碌起身,扑到周津樾的身边,摸了一下周津樾的身体,又烫又湿,急忙打了急救电话。
可是周津樾的身体太烫了,就像是一个大火炉一样。
他抓了药片,捏着周津樾的唇,柔声道,“把药吃了再睡。”
“裴裴,我热。”
周津樾像是做了噩梦,满脸的汗水,茫然了片刻后,看着唇边的药,拧眉,“我不吃。”
“别闹,你发烧了。”
周津樾满脸烧的通红,扭头,如孩童般呓语,“反正你也不要我。”
“周津樾。”
“我不吃。”
裴确才没有跟他继续闹下去的时间,捏住他的双颊,强行将药粒塞进嘴里后,伸手扭开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
救护车来的时候,周津樾跟只粘在他身上的狗皮膏药一般,死活抱着他,最终,两人只好一起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周津樾便用着自己那套油嘴滑舌功夫跟医生说他也发烧,还被人揍了,怕内里有伤,又是一顿检查,这一顿折腾下来,等他打算去找周津樾的时候,正好换班的医生说人已经走了。
“他的烧还没退。”
年轻男医生说,“没那么严重,你比他严重,没事的。”
明明都烧的说胡话了,还不严重?裴确转身要去找人,那人哎了一声,喊住他,“他说他回家了。”
回家了。
他坐在门诊室的旁边是候诊椅上坐着,心里确是被窗外的雨声搅的心绪不宁。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雨水绵延落下,冷空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明明微弱,却在这时如万根绵软的刺直插入心脏。
感觉不到疼,只是难受,难受的是周津樾说回家,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是在意,周津樾说的“回家”是另外一层意思。
打电话问吗?他低头看着握在手上的手机屏幕被掌心的汗印了皮肤纹络,犹如一条条被断的信号,找不到源头。
当屏幕亮起,微许希冀升起。
入眼的是一串陌生号码,那份不想承认的期待化作千斤重量的失落。
事情的转向不都是朝着自己所期望的而去,到底在矛盾什么,有什么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