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比之前密了些,打在地面,车上,灌木叶,发出声响,又乱又急,跟脚步声混在一起。
裴确开了车门,示意抱着背包的谷弋上车。
对方却是扭扭捏捏,一脸的犹豫。
“怎么了?”
谷弋心里惶恐,声音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的颤音,“哥,你喝了酒,可以开车吗?”
裴确抬手挥了挥,“那酒没多少度数,我车上有消酒剂。”
谷弋嗷了一声,快步转到副驾驶,跺了跺脚,上了车,眸子快速转了一圈,把自己的背包抱在怀里。
“你住哪里?”裴确问。
“海花街22号,从这里过去大概1个小时不到吧。”
裴确按位置在车载显示屏看了看路线,海花街22号是在东郊,需要50来分钟。
谷弋看了一眼,“哥,你信我吧,我来带路,保证用不了50分钟。”
怕裴确不信,急切的解释。
“我在这家干了16天,每天下班以后都会骑自行车回去的,而且我送过快递,对望城大半个城区的路都很熟悉了。”
导航并没有关闭,但是按着谷弋的指引行车。
裴确也没有那种打听他人私事的习惯,倒是谷弋话多些,问东问西的。
谷弋不是望城人,父亲是菜农,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还要给患有肺癌的母亲看病吃药,他不是不想继续上学,而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来望城后,一天做两三份兼职,什么活都做,省吃俭用存了点钱是打算帮衬家里的,现在又欠账30万巨额,说到这的时候,谷弋看向他,感激道,“哥,今天晚上真的谢谢你。”
“那个,哥。”
他扭扭捏捏,一会拉拉衣摆,一会抠手,眼睛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裴确以为他要跟自己借钱,可是他现在也是“受害者”,只是情况比他好了许多,正如陈聿所说,30万并不是一笔小钱,怎么可能借?
当裴确想着会帮忙去跟古佐周旋,让他别担心的时候,谷弋抢先说,“那个,哥,要是有认识,认识那种能给很多钱的人,可以介绍一下我吗?”
“啊?”裴确捏紧了方向盘,心里又愧疚又有些生气,“你不能这么想。”
谷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就我这个情况,也没必要守着那点自尊放不开吧,哥,你介绍的人,我觉得会靠谱一点。”
“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我是那种人?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你别想一些昏招。”
谷弋尴尬的笑笑,“可是,我不认识那些有钱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普通的人,反抗的结果就是被打的半死不活,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
“不要这么想,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
“你要真感激我,就不要有死这个念头。”裴确的话音重了几分,谷弋也没再开口,呼吸微重,偶尔听到细弱的几声如牙齿磨擦的声音,不过很快被打在车窗上雨覆盖。
后视镜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水滴,车里开着暖气,放在置物仓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亮,显示的只有一个名字。
谷弋刚开始还想提醒裴确来着,可是他发现裴确只是瞥了一眼就专心开车,或是太安静了,又或是太累了,他开始昏昏欲睡。
裴确将灯光调暗。
谷弋就像是受到了惊吓,身体一激灵,坐直身子,“对不起,哥,我还说给你带路来着。”
裴确打趣道,“别这么紧张。”
他只是觉得这人的反应“有趣”,不由得用余光投向旁边的人。
这人脱掉围裙的以后,头发还是之前的锅盖头,瘦小的如纸板一样的身形,下巴尖尖的,穿着一白T,黑短裤,黑白帆布鞋,白边都是灰。
他的视线落下时,谷弋的双脚动了一下,黑色的脚踏毯上落了灰,他立即从短裤兜里掏出纸,弯腰去擦。
“哎,没事—”裴确话没说完,就被谷弋急急打断,“我,我每天都会洗澡,都会洗衣服,刷鞋,只是今天还没来得及,我不是不爱干净——我一会会帮你擦干净车的。”
“你想什么呢。”
裴确道,“我是在想,你安心找其他工作做,我会帮你找那人说说情,30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钱的。”
谷弋眸光亮起,“真的吗?哥,我,刚刚我还以为,对不起,我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要把你丢下车吗?快到了吧。”
导航上的标点已经显示到达目的地附近。
22号是在一条百米的胡同巷子里,太过窄了,车子不好进去。
“我就停这里,技术不太好,怕进去了出不去了。”
车锁一开,谷弋边推开车门边下车,“哥,你等等。”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裴确就看着他跑下车跑进路边一个亮着灯的便利店,没一会儿拿了一把透明伞,拎着一个塑料袋跑了过来。
先是把伞放进副驾驶,“雨还在下,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我看哥你的车里好像没有伞。”
说罢又把手上的塑料袋里的茶饮放到椅子上,接着又拆了湿纸巾擦了踏脚垫上的灰,合上车门,朝着他挥手,“哥,你开车慢些,路上小心,我在这帮你看着后面有没有车过来再回去。”
车灯亮着,雨滴小了些,但还是有些密,就这一会儿,已然能看到站在路边看着他倒离的谷弋的头发和肩膀处都湿了。
裴确瞥了一眼副驾驶的伞,停了车,朝他招手,是想他过来把伞带回去,自己车里有备用伞具,奈何这傻小子就是不动一下,还跟他挥手,大喊,“后面来车了!”
后方的车灯里是连珠落地的雨,车窗玻璃水雾朦胧。
他往后视镜一看,红色的库里南,再一看车牌号,是周津樾的车。
裴确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开车锁,就听见嘭的一声,身体也因为后车的撞击,往前猛地一晃。
“疯了!”他骂了一声,扭头看向后方,那人像是一只失去神智的野兽,并未停止这疯狂的行为。
他只好抓起手机拨了过去。
周津樾的双手紧抠着方向盘,手心都破了皮都跟感觉不到疼一样。
一想到裴确欺骗自己,还特意送不远处那小子来这种破地方就觉得心脏被人使劲揉搓。
他死死的瞪着站在雨幕里谷弋,捏紧方向盘,往后倒了车。
裴确明显感觉到后车不再顶着自己的车屁股,扭头看着后方,语音拨通周津樾的电话。
“嘟嘟嘟”
周津樾扫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手上一动,突然加速,又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碎了落雨的声。
太过刺耳的声音将谷弋也吓傻了,他以为是之前那帮人来抓他,反应过来才打电话报警。
裴确一看他低头看手机,降下车窗大声朝着外面喊,“谷弋,你先回去。”
谷弋颤声回道,“他的车撞,撞你—”
“你先回去,后面的人我认识。”
话音刚落,便从自己的车右后视镜里看到周津樾的转了方向,前轮胎朝着谷弋。
这个疯子不会是想……
裴确心脏都提上嗓子眼,转了方向盘去挡,可他的车子只是动了一下,就见一抹红色的车身擦着他的车,直直撞向谷弋。
“谷弋!让开!”
裴确感觉自己身体血液都停止流动,眼看车子就要撞在谷弋身上,吓得心脏跳的飞快,开着车喇叭,嘶声叫着,“谷弋,闪开!”
好在,千钧一发时刻,谷弋反应及时,一个大步避开,可也吓的腿软,咚的摔在水坑里。
与此同时,周津樾的车也在最后撞人的一刻拐了方向,撞在巷子的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哈啊,哈”裴确抓着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忙下了车去拉起谷弋,却没注意到车里的周津樾也下了车。
“你,对他很好啊!”还是一如既往的玩笑语气,“我都觉得这才是你的小情人!裴裴,你真会招惹各种各样的男人。”
裴确咬牙,转身的一瞬挥起拳头,砸向周津樾的胸口,“你差点撞了人!如果他不躲开,你是想撞死他?”
周津樾往后退了半步扶着车门的位置站稳,满眼阴鸷的盯着他,“不是说和陈聿在一起吃宵夜么,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裴确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骗自己!除非他将这个人看的很重。
裴确抹了一把快糊了双眼的雨水,抓住周津樾的湿透的衣领,“就因为这个破理由,周津樾!你差点撞死人,你不问缘由,就要去撞人?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去医院也不会有人照顾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啪!”周津樾的右脸挨了一巴掌,他又不是真的会撞,只是被气到不行,吓一一吓那个坐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
“清醒了!”
周津樾愣了几秒,往后身后瞄了一眼,不在意地笑道,“你不也说差点吗?我最后撞到他了吗?你就这么担心他么,急的都对我动手?”
“你!”裴确瞪了他一眼,眼看情势不对扭头让谷弋先走,双手擒住了周津樾的双手,防止他又把气撒在谷弋身上。
要上前帮忙的谷弋看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肯走,“哥,可是,你”
“没事,你先回去!”裴确吼了一声,“你先走!”
谷弋身体瑟缩了一下,又见着陌生的周津樾要跟吃人一般的眼神,吓的连撒腿往巷子深处跑去。
人跑的不见踪影了,裴确卸了紧绷的身体,松开手,却被周津樾一个拉拽甩在车身上。
“现在,我要听你狡辩,我要听你对我说谎的理由?”
这一瞬间,裴确只觉莫名好笑,“是谁不问青红皂白就开车撞人?我要告诉你,今夜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因为我心好,看着下雨,送他回来,不行?”
“你只是和我住在一起,周津樾!”
周津樾状态不怎么好,整个人被雨浇了,头发湿漉漉贴着头皮,滴着水,上身披着一件长款的睡衣,下身长裤,贴在身上,脚上没有穿鞋。
所以接下来那些伤人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原本今天就因为谢勿的话满心烦恼,不舒服,那一张照片轻而易举的让他心如针扎,像是感觉到了被背叛一般的怨愤。
他门清周津樾对自己有着极端的占有欲,却非要说自己和陈聿在一起,像是在报复一般的说出口,现在又觉得懊悔,于是主动示好,“没告诉你是我不好,上车里说吧,你鞋子都没穿。”
周津樾站着不动,梗着脖子,傲气凌人的盯着他,“不去!你刚刚说我们只是住在一起不就是说我没有资格管你,那就不要管我穿不穿鞋!”
裴确看着他也来了气,和魏斯诺约会拍照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备注:2号和3号不更,4号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