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确笑笑,看着忙碌的穿梭在各桌旁的谷弋。
烤好的羊肉,牛肉串加了不少辣椒拌着芝麻和各种调料,闻着香,却没有想吃的欲望。
谷弋端着餐盘放在桌子中央,看着坐在裴确的对面的陈聿,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汗,“哥,还需要加些什么吗?今天有点人多,那个,没顾得上,和你说话。”
瘦的跟竹竿似得男孩满脸通红,汗珠子直流,裴确抽了几张餐巾纸给他,“再加些牛肉串和一盘拍黄瓜,不要加太多调料。”
谷弋道了声谢又听见有人叫,忙应了声,边走边指了指他桌上的手机。
是周津樾发来的信息。
陈聿也见他手机屏幕亮了,呼吸重了几分,“你和周津樾真在一起了?”
裴确低头点开一看内容,是周津樾问他在哪里。
“裴哥。”陈聿加重了语气。
裴确抬头,“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的就不要多问了。”
“又是这句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没少说吧,不就怕我知道你的过去,说实在的,我要真想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你现在知道了,想做什么?让我给封口费还是要说我和周津樾不是一个世界的,我是个可怜虫?”
果然有些话说出来还是畅快的。
陈聿却有些意外裴确这么说自己,“我没这么想。”
“那我应该怎么样?”
这一问倒是给陈聿问住了。
裴确都开始有些茫然了,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不过在这世上愚笨的活着,也从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总是觉得自己一个被丢在街上的弃子,没有记忆,跟着周津樾回家,周家给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该感恩戴德,委曲求全,讨主人家喜欢,少时被周津樾所惑,动了心上了身的瘾,分不清是哪一种感情的时候就这么爱到满了,无法拒绝和包容周津樾的一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也有人性的,他其实无比嫉妒周津樾和别人在一起。
谢勿给的那张照片里,那个站在周津樾身边的人就不能……
心里空落落的,眼睛也会酸涩,如果他也像周津樾那样不管不顾,随心而为该多好。
他开始闷不吭声的往自己嘴里灌酒,可这酒没有一点酒味,往肚子里灌再多,心始终是空的。
不会疼,就像是被这夜里的热风麻痹了一样。
陈聿咬了几口肉,看出他的不对劲,招呼着另外一个服务生加拿了两瓶冰镇的啤酒和两个纸酒杯。
两个倒满酒的杯子被推到面前,“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跟周津樾有关?我猜猜,是不是他要和之前见的那位魏小姐在一起,抛弃你了?”陈聿有种幸灾乐祸的语气。
但是裴确已然有点晕了,脑子里一直是周津樾……周津樾……怎么谁都在说周津樾,谁都知道说抛弃。
真特么烦。
“你要真没别的话说就闭嘴吃吧。”裴确刚说罢,周津樾便来了电话。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拧着眉心,接了起来。
“你在哪里?”
“在外面吃烧烤。”
“我也想吃,好饿啊。”听着似乎在趴在床上,疲惫的语气。
裴确起身,往没人的空处走了两步,“那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不要,我想吃你做的,裴裴,快要入夏了,雨水多了,天气预报说再过半个小时就有大暴雨。”
他抬头看向天空,星光寂寥,薄云浮动,急掠一弯月而过,没有下雨的迹像。
空气太闷,湿腻,难受。
这时,陈聿故意出声叫了一声“裴哥,肉要冷了。”
手机那头发出一声重物掉地的声音,“你和谁在一起?”
裴确转身往店里的收银处走,“陈聿。”
“你背着我跟他见面?你对他旧情复燃了?”
“没有。”
收银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对了账单报了200,刚想挂断通话的他,突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腰撞在前台的桌上,痛的哼了一声,接着就听见身后有个粗厚的男声响起,“谷弋,出来!谷弋!”
大晚上喝了酒的客人借着酒劲找事也有不少,但是指名道姓的就是来寻私仇。
裴确扶着腰站稳,循着动静,便见谷弋像是看到鬼一样撒丫子狂奔。
裴确忙跟着跑出去。
然而来找谷弋的不只有一个人,路边的黑色轿车里的人都跑下来堵人。
那边的陈聿见裴确跑过去也跟了上去。
谷弋跟兔子一样在几人老鹰抓小鸡式的拦截下,愣是跑了几百米才被摁住。
一看几人拍了谷弋的脑袋要把人带到面包车里,裴确叫了一声,“等下!”加快跑了过去。
车子就在路边,他跑过去的时候,谷弋双手被扭在背后,头都要被摁在地上。
刚才撞了裴确的男人看着他过来,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你要代替他给我们还钱?”
这时陈聿也跑了过来,“你们要账这么牛逼吗?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那人呦呵一声,“欠债还钱,到警局也是这个理,没你事,给我闪一边,你也想替他还就拿钱。”
男人掐着谷弋的后颈,跟扔小鸡仔似的将人扔到裴确这边。
谷弋扶着他,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跟,他们,没关系。”
满脸横肉的壮男人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你他妈的,有人替你还不错了,充什么英雄好汉,啊?”
眼看着男人要动手,裴确忙将抱头的谷弋拽到身后,“这位大哥,今天这么晚了,要不去烧烤摊吃点东西,谈谈他的账。”
“就算转账,这也不是一笔小钱,银行肯定要验证信息。”
男人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看了看裴确和陈聿,像是认定裴确两人拿不出钱,“他欠的是佐哥的账,30万,你们谁还?要是拿不出来,就别他妈在这废话,让这小子卖屁股,master都是不缺钱的大客户,陪个把月就能还清的事,跑什么?”
裴确看了看还在抽噎的谷弋,不解道,“怎么回事?”
壮男人道,“我没空跟你们在这废话,这30万能不能拿出来,能,我立马就走,不能,就别在问来龙去脉。”
谷弋立马揪着裴确的手臂衣服,“我,我也不知道,就那天晚上我和厌哥他们在外面看到你朋友带上车就回去了,前几天这大哥找上门,扔给我一个单子,说是我损坏了M号房里的设备,惊扰了客人,让我赔钱,可是我那天也是第一天上班,培训费我都是借的,那个gu老板只说让我去找你要个联系方式就不要我赔钱还给我钱,我,我要到了,他们还要我赔钱。”
男人不耐烦的又骂,“说你妈啊,给我闭嘴。”
“不要,不要骂我妈妈!”谷弋缩探出头,说完立马缩了回去,“哥,我,”
“你先站好了再说。”裴确一看这情况只好先说自己赔偿,男人立马摊开手,“转账还是把身份证件给我?”
陈聿阻止道,“身份证件不能给,裴哥,这不是小数字啊。”
“那就是转账了。”壮男人说。
谷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哥,你别给他,他们就是敲诈,我去报警。”
满脸凶肉的男人骂了一句,“你去报个试试,豁不出去就不要去master干活,那里面的设备比拆了你还贵,你的钱都是佐哥给你赔的,现在我们佐哥跟你要账,你还想赖怎么滴?”
谷弋吓的瑟瑟发抖,直往裴确身后躲,哆着唇,“哈,我,哥,我自己有,有存5万,那个,我会还你的。”
陈聿气道,“30万呢,你以为一晚上就能挣到的,你拿什么还?”说罢拽着裴确的手腕要走,“这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报警就行,走。”
身旁的两个男人立马抓了谷弋往车里拖。
“我不要,放开我,我会还你们的。”
“放开我!我说了我会还,我慢慢还不行吗?”
谷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起早贪黑的努力着,要只有一面之缘也就罢了,怎么着也算认识了,自己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带走?
裴确道,“等等,你刚刚说的佐哥,是叫古佐吗?”
男人嘿了一声,“怎么,你认识?”
裴确扒下陈聿的手,“认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给他,问他是否认识裴确这个人。”
男人满是怀疑的看着他,“我问问。”
得亏这段时间和古佐的助理联系才有的联系方式,裴确用自己的手机拨了电话给古佐,十几秒后,对方接了起来,“这么晚打过来,是想通了?”
“我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你给个面子。”
“这话多见外,你是周津樾的人,就是我的朋友,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有个朋友,谷弋,听说他欠了你的钱,我碰到了你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宽限几天呢?”
那边的古佐故作惊诧的啊了一声,“还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我去问问给你答复,不过,裴确,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哪天一起喝一杯?”
“要不,明天吧,我和周津樾约了在关月岛的高尔夫俱乐部打球,你也一起来吧。”
裴确看了看旁边的一直擦着眼泪的谷弋,道,“行,我明天准时到。”
电话挂断,男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声音不小,尽是责骂男人擅作主张,不该如此对待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谷弋放开后就窜到裴确身后。
“今天就放过你,不要想着逃跑!”
接着又客气地对裴确说,“不好意思,我也是照吩咐做事,不知道你跟佐哥认识,希望你别怪我粗鲁。”
照谁的吩咐,裴确也懒的去计较了,反正谷弋没被带走就行。
这时候,天还真的下起了雨点。
三人回到烧烤店的客人已经走了很多,另外一个服务员正在清扫桌上的垃圾。
陈聿抢着结完账怕一会下的更大先走,走的时候瞪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谷弋,“真特么事!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真要帮他?”
裴确道,“你先走吧,一会雨下的会更大。”
“我说,你真要帮他?”陈聿又问。
裴确转头看向站在餐馆老板面前抹眼泪听训斥的谷弋,心里揪着,连自己都没完全有把握的事就这么应了下来,如果今天在这里遇到的不是谷弋而是一个陌生人还会冲上去吗?如果因为谷弋而让自己深陷囹圄,未免太愚蠢了。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看向漆黑的夜空,像是在把自己心里那些犹豫全都抛去天上,耳边抽抽噎噎的声音和刺耳的嗓音让他想起那个站在巷口不知往哪里的记忆。
“快走吧,一会雨下得更大了。”
陈聿气不打一处来,又想伸手推一把裴确,“我给忘了,你还有个财大器粗的情人,睡个几次就有几百万了吧!”
裴确避开他的触碰,冷声道,“赶紧滚蛋。”
陈聿憋着一股气冲出了餐馆,身后的谷弋被吓了一跳,“对不起,哥,都是我害你们吵架。”
“不关你的事。”谷弋抱着自己那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破背包,跟个犯错的学生一般低眉顺眼的,手里攥着几百块递过来。
裴确给推了回去,“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