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带我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周津樾过去揽住他的腰,生怕人跑了一样,“不是说了,蹭吃蹭喝,真没别的事。”
“他们并不想见到我。”裴确心里跟打鼓似的,“我刚刚看到周叔进去了。”
“边走边说。”周津樾揽着他往前走。
裴确像是做贼似的向四周被路灯照的清楚的建筑,除了小洋楼这块的停车坪有人外,周边不远处的花园,人工湖不见人影,可他还是抗拒,拍开自己腰上的手,倒是周津樾一点也不怕被人抓着,裴确一拍掉,他就立马贴了上去,总是要粘着他的身体。
裴确总觉得自己心脏还是有种被人抓住的紧绷,“会被人看到。”
周津樾看着他那副惶惶的神色,满不在乎道,“爱说什么就什么。”
“这里是爷爷在住,除了安保,没有没有其他人的。”
一听是周家老爷子在住,他的心里对里面的情况有了预想而惴惴不安,双腿走路的都一脚种一脚轻的,“我在外面等你。”
周津樾停下脚步,拉起他的手握着,似乎在看什么宝贝一样,“别呀,你以前也见过他们的,他们就是想给我这个常年不回去的人办个欢迎仪式。”
闻言,裴确更不想进去了,“你明知道我带我进去,大家都会难堪的,而且周叔和凌姑姑”
周津樾眸色暗了暗,低头贴近他的耳边,玩笑道,“难堪不舒服的是他们,再说了,我实在好奇那死老头看到我们还在一起会不会气进icu。”
“他是你亲爸!”裴确心中虽然因为离开领洋的对周庭有些窝气,但还是希望周津樾能和周庭关系能有所改善,毕竟两人是父子,“你不要总是死老头,这种场合就对他放尊重些—”
“啧,又开始了,也不知道你那么尊他有什么用。”周津樾说罢不由分说的拽着他进了小洋楼的大门。
说是简单的欢迎仪式,但是他跟着周津樾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欢迎的氛围,里面的佣人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从头到尾没人搭理一句。
看起来可没有欢迎意思!
直到两人到达宴客厅,佣人一推开门,裴确便看到长桌左右两旁,坐满衣着整齐的男女,齐刷刷看过来,汇聚成的视线犹如强烈的风刃迎面劈在身上。
进退两难。
裴确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放缓了流动,僵硬麻木,垂在身侧的手捏着裤衣,却又觉得自己的手不该垂在大腿侧,而是应该在背后。
一瞟身边的周津樾,一脸无所谓,眸光冷淡,好似与自己无关。
想想也是,周津樾已经走了不少大秀,早就习惯了人们的视线,对于这种场面自然不会有什么怯场的意思。
他随着周津樾往里走一步,却像是被一寸一寸凌迟一般。
主桌上的银发苍苍的老人浑厚的声音响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让所有人等,快坐下。”
听着像是不高兴,可话里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裴确提着一口气,想着主动介绍一下自己是随着周津樾来的“仆从”角色,后退到一边就行。
此前过年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角色!又不是第一次。
“我”
这时,周津樾抢先拉着他的手腕招呼道,“爷爷,我们来的是两个人,只摆了一副餐具,怎么吃?要我们一个人抱着一个人坐,还是一个人喂另外一个人吃?”
坐在主桌右边的周庭立刻朝着一头华发周竞温声介绍,“爸,跟津樾一起来的是裴确,是跟津樾一起长大的那个孩子,过年的时候会跟津樾来拜年,您有印象吧?”
有人似是想起什么,咳嗽了一声,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周津樾凉凉的看了周庭一眼,将僵硬如木的裴确摁坐在长桌上有餐具的位置,自己则是在裴确身旁坐下。
坐在主桌上的周竞往裴确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看你说的,真以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记得裴确,好几年没见了,都这么大了。”
满脸笑意的老人招了招手示意佣人给周津樾重新拿了一份餐具,“都坐下吧,津樾好久没回家了,一家人好好的吃个饭。”
话是如此,整个餐厅就像陷入死寂一般,除了餐具轻微碰撞,咀嚼的声音外,没有任何人说话。
一家人就像是在演绎就餐默剧,裴确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被周津樾带着来给周竞拜年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儿孙辈的孩子到处疯跑,欢声笑语的,压根不像现在,压抑的令人如坐针毡,只想逃跑。
主桌上的是周家的老爷子,80多岁的高龄,退休以后基本不再插手公事,喜欢在自家图书馆泡着,是个喜欢静和读书的人。
在裴确的印象中,他和这位老人正面不过寥寥两次,你跟他打招呼,他也会笑笑应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也不会给你任何脸色。
至于坐在这张桌上的其他人,或者说能来参加家庭小聚的都是在领洋集团或者周家其他产业中多少有些成就,也算是从一众家族精英中过关斩将爬上来的,精明的紧,怎么会不知道老头让他们来吃饭是通知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周津樾要上桌的意思。
那过往的什么狗屁评价,一百个不满意,与之有过什么恩怨都得烟消云散。
吃的差不多时,主桌上的老爷子开始时不时的问周津樾不着家的两年时间都在忙什么。
周津樾说自己做模特,就是行走的衣服架子,周竞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听不出高兴与否。
坐在周庭对面的周凌哼了一声,“我们津樾外形条件如此优越,是挺适合做模特的。”
周竞最嫌弃就是自己子孙去做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倒也不是看不起,就是不喜欢。
周家涉及的产业除了航空,还有造船,物流,周庭作为长子主要接管航空领域,而能力出众的周凌却只能作为集团cto之一,对这个兄长没什么好脸色也不是一两天。
裴确和周凌因为工作接触的比较多,多的是被周凌玩笑似的编损的时候,早有习惯,但是周津樾可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个亲姑姑,这会听到周凌阳阳自己,竟然无动于衷,还忙着给裴确盘子里夹菜。
“我吃的够多了,不用一直夹。”
“你都瘦了。”
他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旁那道灼人的视线,硬着头皮朝着对方投去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周凌见没人搭理自己后又周庭说,“还是哥你有本事,能把津樾叫回领洋,就是不知道津樾现在负责哪块?”
有年纪大点的表叔接了话,“津樾刚刚不是说在做模特,跟领洋完全不同行业都能做,什么做不了?”
谁不知道这周津樾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突然被安排进了集团总部,是想做什么?难不成真要给股份,分财产?
周庭道,“津樾总归是周家的长孙,迟早要学着接手集团的工作,现在负责A实验室,各位堂叔和妹妹要是感兴趣有空去集团指导一下工作也没什么问题。”
A实验室,在每次董事会上都会被抨击、建议优化掉的一个部门,或许合并到其他实验室,让周津樾去管,确实挺合适。
周老爷子却是对周津樾能回来领洋很满意,说了让大家给周津樾学习成长的机会,就当裴确也以为这偌大的周家中,还是有偏着周津樾的人时,周庭说,“津樾已经在和魏市长的千金在交往。”
周凌满脸傲气凌人,不屑的扫了周津樾一眼,”交往又不是结婚,哥,你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魏家的女儿什么男人没见过会看得上他。”
老爷子发话,“好了,别说这些了,津樾的婚事随缘就行,你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吃个饭都说着让人烦心的话。”
饭后,周庭要带着周津樾去看望久在病床上的奶奶,给裴确安排“自由活动”。
裴确哪敢乱走,想着今晚这些人应该都会和老爷子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别处说话,便去了距离门口最近点客厅等周津樾。
只是他这边刚坐在沙发没多久,就听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循声转头,就见着周凌从二楼的旋转楼梯往下走。
周凌年纪比周庭小了十来岁,一直和周庭不对付,自然对和周庭相关人没过好脸色,可这会看见裴确却是笑呵呵的主动打着招呼,“哎,小确在这,好久没见了。”
裴确看着对方下来往自己这边而来,站起身,恭声叫了句,“凌姑姑。”
周凌掩唇轻笑,“哎呀,也就只有你还会叫我姑姑了。”
说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你坐吧。”
裴确心知这人不是跟他叙旧之类,屁股也没感坐实,就听周凌问,“小确,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除了工作,你个人情况如何?你和津樾从小就在一起,也算,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要不是两年前发生了那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在谈朋友,刚刚又听说他跟魏斯诺要结婚,你怎么想的?”
裴确心里警铃大作,打探消息来的?
再说,他这能怎么想?
“结婚是好事。”
“哎?”周凌道,“那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不能一辈子都搭在津樾这里,你也不是女孩子,能为他生个孩子。”
这话也不是第一次听,要是以前可能会是耳旁风,但周凌一向对他还算友善。
裴确应道,“我知道的。”
要不是周津樾这次带自己回来,他还有些犹豫不决,但这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等周津樾和魏斯诺结婚以后,不,可能,把master的事情处理之后,就打算离开望城,重新开始。
“津樾他——”
“说起来,申家控告津樾的时候,本来没多少人知道,但是公司那边却有了传言,你就没想过是谁开始乱说话?再说了。”
裴确有些不自然的攥紧了手。
周凌主动提起,是想逗自己还是另有意图?
周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张。”后稍微压低了声,说,“是我让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