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交警打来电话,说他的车子挡在路上拦了路,让去挪车。
天空下着细雨,裴确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赶到的时候,正见谷弋站在他的车子旁边跟一年轻男交警说着什么。
一瞟见他,就叫着,“哥,你终于来了。”
谷弋背着双肩包,撑着一把黑伞和一个交警站在一处,像是个走丢的小学生在等家长。
裴确快步跑了过去。
“你是车牌号w0620的车主?”
裴确从车里拿出自己的证件,跟对方确认身份后,那交警许是大早上就遇到这种琐事语气满是烦躁的数落,“车子坏了就停到路边,不要阻碍他人出行,这条巷子本来就窄,你这么一停,别人的车子都过不去怎么办。”
“是我的不对。”裴确刚说完,心想早点了事,谷弋却是打抱不平了,“警察叔叔,这才快要7点,现在开走还来的及,我哥他也不是把车故意停在这里,是被—“
裴确忙拍了一下他的肩,“你说什么呢,本来就是我忘记了。”
年轻的交警皱紧了眉头,显得两条浓密的眉毛快要越过沟壑接壤,“你刚刚不是说,是别人给撞坏了,所以动不了,车主说忘记了,你这小子刚刚跟我在这满嘴跑火车呢。”
再这么说下去,要是把监控调出来,看到是周津樾的车故意撞他的车,大半夜的还大打出手,他可丢不起这脸。
这要传到周庭耳朵里,周津樾难免不了一顿说。
裴确忙道歉,“不好意思,车子的事我没打算追究任何人。”
交警诧异的啊了一声,眼神瞟向被撞的惨不忍睹的车,似乎有些不理解车被撞成这样了还不追究。
裴确解释道,“真的没问题,您不用担心,我朋友可能不太了解情况,不好意思。”
交警一看,也不想在这大早上耗了,一边看着他的车,一边道,“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信你?总之,有事随时打电话,车子是叫拖车还是……还能……开吧?”
交警指着被撞的地方,“这车子车门被撞的凹了一大块,掉了漆,车屁股也好不到哪里去,车灯也碎了,啧,还能动吧?”
裴确说,“可以。”
见他这么说了,交警也不再管,等着他上车把车开出巷子后才离开。
“那个警察真啰嗦。”谷弋嘟囔了一嘴,“我都说了你一会儿就来,他愣是觉得这里发生了交通事故,我说了昨晚是个大高个来故意撞的,可以调监控把那个人叫来。”
“他看监控了?”
“没有。”谷弋有点怯怯的看着他,“就那个看着跟你有仇的一样的男人,要打我那个。”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交警是让他同事帮忙查了监控,但是巷子里没有监控,只有巷口有,看着那辆车的车牌号找到了车主,就给那人打了电话,但是那人没接,而且你的车都被撞成这样,我差点以为你被带走,还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就把我看到的都说了,包括他要打我的事。”
看到他变了脸色,谷弋低了声,左手不停地揉搓着右手的小拇指,“我好像说多了,对不起。”
“没事,你只是说了实话……以后不要多嘴。”
“那个人,是哥的朋友?”
裴确并没有反驳,也没直接承认,“你以后看见他能躲多远就多远。”
“为什么?”
“他可能咬人。”
车子送去维修店出来,两人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谷弋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
有点热度。该是从早上出来热的,放在包里捂的。
“你给了我,你吃什么?”裴确回递给谷弋。
谷弋推给他,“我还有一个包子。”
眼见谷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扁下去包子,吃了起来,裴确也没推辞。
今天是工作日,距离上班时间还有2个小时多,一想起以后是他要去领洋,想起周津樾的离开,周庭说过的话就有些不安。
“哥,那个。”
裴确快速喝完牛奶,扔进垃圾桶,想着赶紧去公司,“还有什么事?”
“那个,就是昨晚的事,我说的是,那个钱,”谷弋低了声,“我也没想让你真的借我那么多钱,昨晚只是为了让他们快点走才那么说的。”
“反正,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他们应该找不到我。”
“谷弋。”裴确看着到站的公交车,“你安心做你的事就行。”
他拍了拍谷弋的肩,看着这人脸色难以掩饰的放松,“我还要去公司,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谷弋哎了一声,搔着后脑勺,“谢谢,哥。”
裴确去公司比较早,看了邮箱,里面都是之前和领洋沟通的邮件以及要点标注,以及接下来要做的,除此之外,就是一封来自古佐的电子邀请函。
事情还是昨夜说的要他晚上去关月岛高尔夫俱乐部,去是可以去,怕就怕又是个龙潭虎穴,去了不能轻易脱身,现在又要摊上谷弋的事……
他想起了谷弋早上给过的牛奶,想起那个腼腆的可怜孩子叹了口气。
去关月岛之前,裴确回了趟家换衣服,换药。
房间里一打开,先前那幅被迫挂在客厅墙上的周津樾的照片不见了,他一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心想着周津樾应该是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走了吧。
可那失落也不是一分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周津樾真的乖乖听话搬走了,他把卧室,洗手间都看了一遍。
“没有了,挺干净的。”
他对着墙上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没有了,挺好的,你该开心了吧。”
他捏起自己嘴角的扯了一下,却像是在扯心脏的一角,有点麻木的疼。
不过是把2年前所做的重复一次而已。
不过是把对周津樾的感情装进一个瓶子盖紧,拧死,不让它受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出来冒火星,燃烧,复活。
待他整理好自己下楼,恰好在电梯里遇到拎着垃圾袋的范妈,“小裴,穿的这么好看是要去约会呀。”
“是。”
电梯到了2层的时候,范妈又道,“哎,你那个朋友呢,怎么不跟你一起住了?我今天听到楼上响动,以为是你回来了,上去一看,是搬家的,说处理那个长头发朋友的东西,怎么突然就走了啊?”
“阿姨,你记性真好。”
“谁会不喜欢长的跟画上的一样的人,多漂亮的孩子啊,就是看着有点奇怪,他之前是在你暂住?”
“啊?”裴确嗯一声,“是的,暂时住。”
“叮!”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同时出了电梯,范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率先走在前面的裴确,“哎,小裴,我今天还好像听到来搬家的人说,主人要卖房子?真的啊?”
“有这个打算,还没定。”
“阿姨。”裴确看了看时间,“我有事,之后再聊。”
周津樾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嘴巴,卖房子的事跟搬家的人乱说什么!压根没注意范老太太嘴巴张得老大,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裴确大长腿一抬,已然走了百米远。
——
晚上8点左右,裴确跟着古佐派来的人到了关月岛。
地形如一轮弯月被铁环勾住半腰而得名的私人小岛,与望城大陆之间修了跨海大桥,但是夜间从不开放,他是到了港口之后被古佐另外派来的人通过船带上了岛,登岛之前,申梵开玩笑说别上去了下不来,毕竟是私人岛屿,他要是被扣在岛上,就算警察上去要人也得等各种手续,真要为了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还是真看上那个孩子了?周津樾没闹?
“他不知道。”
申梵道,“那你还是不要去了,钱的事不用操心,你非不要,你先渡过这次难关,后面还我还不成么?非要逞强?还是你没把我当哥们?”
裴确否认道,“你扯哪里去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跟你开口的,现在去见他,我也有我的考虑,况且,”
“况且?”
“周津樾之前行事有多离谱你也知道,我怕他是冲周津樾来的,况且,他应该对我和周津樾的事有所了解,有了周家,周津樾这层关系,他做的不会太过分。”
申梵一听到他提周津樾又是无语,后面一句话一个表情也没回。
到达关月岛高尔夫俱乐部门口,来带路的服务生带着他到从一层进去,上了电梯,转去3楼。
一打开门,入眼就是巨大的室内高尔夫场地,顶上全是玻璃,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星空,室内却明亮如昼,一条鹅卵石小路从大门通到对面是休息区,可以看见约莫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衣服穿着是常服,并不是休闲套装,有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有站着说话的。
看起来今晚是不会打高尔夫了。
裴确一走近,本来和人靠在吧台上闲聊的古佐就朝着他道,“哎呀,我们最后一位朋友终于来了。”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过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忽略掉那些视线,朝着古佐回以一笑,却在话落的一瞬,看见了坐在靠里一些的沙发上坐着的周津樾,以及魏斯诺。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魏斯诺身体往周津樾身边靠过去,低声问道,“你们认识?”
他并没有听见两人说什么,倒是古佐的手扶上他的背,向众人介绍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也是我同学,裴确,他啊,可是我名人……”
什么同学,裴确对古佐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这种场合,又不好冷个脸,便对着自己眼前这些陌生面孔扯出礼貌的笑。
这时,周津樾仿若看待陌生人一般凉凉盯着他的脸,回了着魏斯诺的话,“不认识。”
备注: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