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樾对这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靠在办公桌低头看手机,“我说你怎么还给我个助理,原来是监视,怕我把人偷偷给带回来?”
周庭语塞,看着头也不抬的人,不满道,“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但是在领洋,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你就从头开始,做个试用工,下不为例。”
周津樾敷衍的说,“是,是,我下班就去找古佐,跪地上给他道歉,好了吗?”说着把手机放进兜里,扭头看向周庭,“还有别的事吗?”
“a实验室的事不懂的问问肖粱,我是让你跟着他学东西,不是让你去耀武扬威当甩手掌柜,放尊重”
“是是是,”周津樾转身就变了脸,“我只听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就是裴确,要么你就让裴确回来,我保证每天都跟着他学给你看。”
周庭盯着他眼睛也不眨的看了几秒,“你又去找他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周庭心里有些不适,“津樾,人心瞬息万变,就算是夫妻,天天睡在一个床头,也是人心隔肚皮,裴确是个好孩子,但他不能留在你身边。”
“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为什么?你就是好你的面子,怕我找个男老婆沦为笑柄嘛,那我离开周家不碍你的眼,你又嫌弃我抛头露面给你丢面,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结婚,生下我?”
他心里不痛快极了,“我知道,都是为了周家,为了领洋,你什么都可以舍弃,我算个什么东西。”
“津樾!”
“又怎么了?”
周庭看他整整衣服,一副要走的样子,这才注意到周津樾那不顺眼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吃个饭,长辈们都想见你,你爷爷奶奶都很想你。”
“啊?”周津樾觉得自己听错了,“你确定要我回去见他们?”
上次见面还是2年前,周津樾发癫疯,在家庭聚会上,家里的姑姑说他和裴确的事给家里抹黑,添油加醋的在两个老人面前夸大事实,明着暗里说什么养大的阿猫阿狗会不会下崽都长了勾引人的本事,那时候被裴确冷落闹分手的周津樾直接给那人浇了一瓶酒,把拉架的周庭也给打了,气的两位老人说什么都不想再看见周津樾。
这会想见自己?吃错药了?
周庭看他那错愕的脸,捏了捏眉心,说,“津樾,你要是无法和家人友好相处,那我怎么指望你管理这么大的集团呢?我相信,你这次不会那么莽撞,不知分寸。”
周津樾转脸就哼了一声,“那你也行行好,让那些多嘴的人闭嘴,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事!”
他朝着门口走的时候,再次听到周庭的警告,“你和裴确的事不要捅到魏斯诺那,如果魏斯诺因为这事对你心存芥蒂,别怪我心狠。”
离开的脚步收回,周津樾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双眸子淬了毒一般的盯着周庭的脸,像极了一只即将进攻的毒蛇,“你不是说过,你什么都没做吗?你这话什么意思?”
随即,他便想到裴确不愿意回到自己身边可能是周庭所为,怒火噌地一下被点燃,“你威胁他?”
周庭捏着手中的钢笔指着他,泰然道,“你应该问,他做什么才能保护你,保护领洋。”
“死老头!”周津樾低吼,“我不许你别动他!”
“呵,别动他?死老头这个称呼别让我再听到第二次!不然,我下次用来指你的就不是笔尖。”周庭语气轻松,轻描淡写的说,“你应该感谢自己还有价值。”
“我的价值就是帮你笼络人?”
“不然呢?说好话的时候,你是一点不听,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愁人。”
起初和周庭谈条件的时候,他以为和魏斯诺的婚姻随便糊弄过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找个需要助理的借口和把裴确带回领洋后,再实施下一步计划。
现在看来第一步都无法迈出去。
怎么说裴确也在周家呆了那么多年,这死老头竟然一点情意都不念,不管他怎么撒泼打滚就不松口让裴确回来。
裴确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戒备,什么人心难测的?
周津樾这会是真的没底,脸上情绪变化明显。
而周庭也是多年没这么近距离看自己这个儿子,不可否认的是,周津樾在外貌上无人可及,连见过许多美人的周庭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可那双与自己年轻时十分相像的眼睛面对他时总是带着冷漠和厌恨,让他想起那个心如铁石的冷血女人。
也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女人的缘故,周庭放下手中的钢笔。
尖锐的刀尖不该刺向自己人。
“津樾,人是善变而复杂的,你今天想让裴确回来,明天就想让他坐稳a实验室,后天就想要我的位置,以后呢?
“你敢保证,他这一辈子都只爱你,若是他爱上别人,你又如何?”
周津樾嗤笑一声,“他不是你口中这种人。”
“哦?那离开你之后,他不是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吗?”
周庭看向窗外,看着缀了几片云的碧蓝天空下,黑压压的,高低耸立的建筑,“你看看外面那些楼里的人,哪个不想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你再看看,没有周家的你,怎么能在打了古佐后,好好的站在这里?古佐的老子什么出身,做什么生意,你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
“还是那句话,别给我惹事,想要不被你姑姑看轻,想要坐上我的位置,起码得看看你为公司做了什么,津樾,你是时候静下心为自己考虑了。”
周津樾不耐烦道,“你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天天说这些,我不想听你管教,啊,你现在才想起来管我,不觉得晚了吗?”
周庭无奈一笑,双手交叠,“好,那我们就继续说裴确,你觉得一个所有的人突然间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会怎么样呢?他会想方设法的抓住你,讨好你,想尽办法让你开心,可是有一天,当他不得不回到原点的时候,你猜他还愿意过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生活?他会抓别人!”
似乎是怕周津樾多想,周庭立刻说,“裴确离开你没多久就找到了新公司,而且对方给的待遇让他两年时间就在市中心买了房,这不正好说明,你并不是他的唯一选择。”
“他那个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工作生活学习上都接触不少,他表面上听话乖巧,就算不愿意,也从不表露半点,这你也应该知道,但是,我刚才说了,人是复杂的,你上学的成绩单,他每次呈给我看的时候,他都会想尽办法让我看到他的,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你想说他在跟我争宠?”
周庭说这些不过是搅乱他的心,挑拨离间。
周庭道,“行了,你出去吧,我一会还有会,你浪费我太多时间了。”
周津樾看似霸道笃定裴确爱自己,内心却是极度的怀疑,那些不安全感似乎是与生俱来一般,总是觉得对方会在某天突然离开自己。
这份怀疑经不起一丁点的挑战,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想着周庭说的那些话,分解着周庭脸上每个表情变化,甚至都会联想到周庭和裴确之间发生过哪些未知的恐怖幻影。
死老头为什么知道裴确买了房?为什么知道裴确和谁交往?
———
周津樾回到裴确那的时候是傍晚时分,车库满了以后,去地面停车场回来,隔着百米的距离就看到了拎着塑料袋里的蔬菜的范亦尘和裴确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裴确看起来很是认真的在听,眼睛一直盯着对方,有时候勾唇笑笑。
就在他要过去的时候,裴确突然小腿一弯,范亦尘伸手在他脸上够了一下,拿下一个创可贴。
裴确的脸并没有受伤。
带着疑惑走近几步,便听到范亦尘说“你手不方便别做饭了,去我家吃吧,我爸妈他们之前还说过楼上的邻居是个漂亮的不得了的人。”
“那肯定不是在说我。”
范亦尘道,“那楼上除了你,剩下那户房主人去了国外好多年,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的,不说你说谁?”
“滴”电梯门打开。
两人往进去走的时候,范亦尘又主动道,“我帮你拎着蔬菜袋吧。”
周津樾几个大步过去,挤进了两人中间。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两人都是一愣,周津樾抢过裴确手里的蔬菜袋子,硬拉着人往电梯墙壁边站,“你手伤了,打个电话叫我去买菜就好了,干嘛自己一个人去,把我这个男—”
“吃饭就下次吧。”裴确全程没看他一眼。
范亦尘啊啊了应了声,眼睛却盯着周津樾好几眼,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在电梯里,你们,你们认识?你们住一起啊?”
周津樾抢话道,“我们不仅住一起,我们是—”
裴确再次截断,“你到了。”
范亦尘一看,还真到了,忙说,“我先下去了。”
仅仅一层,两人也到了。
一下电梯,周津樾就沉着脸,走在裴确前面,没走几步,又转回来,“你刚刚什么意思?怕我说出我们的关系,他就不来勾搭你了?”
“你别,”裴确绕开眼前的障碍物,摁下指纹,进了房间。
周津樾跟进去,将手里的蔬菜袋子一扔,气道,“我哪里惹你了?你到底在无视我多久?”
蔬菜袋里的辣椒和番茄被一摔,圆滚滚的番茄滚进了一米多远,裴确将辣椒捡进袋子,去捡番茄的时候,被抢先一步的周津樾踢的更远。
“捡垃圾都比回我话重要么?”
裴确微叹了口气,再去捡,周津樾再次踢远,番茄碎成一滩。
臭脾气,幼稚鬼。
裴确站起身,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才看向周津樾,“你上次不也看到楼下那对夫妻保守,被说不正经就去剪头发,现在要说你和我住一起的话,他们会怎么说?”
“我们的关系,如果非要定义,仅仅是上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
“是!我变了,柴米油盐都需要我亲自去买,饭也是我自己做,而你什么也没变。”
周津樾突然觉得万分委屈,他明明那么努力去改变自己,得到的却是一句“你什么也没变。”。
周津樾将自己麻木的手背到身后,用力的攥着,用着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无所谓的步子走到裴确身边,厚着脸道,“我哪里没变,不是说好了,你想要我改什么,我都会去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哪里有问题。”
他蹲下,看着地板上的裂开的番茄,伸手要拿却被裴确抢先捡起扔进垃圾桶。
“古佐的律师找过我了。”裴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