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樾眼皮一掀，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钢笔，“看我干什么？脸上有字？”
负责“拂晓”项目总工办的负责人肖梁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道，“周总，您是觉得方才慕尼黑测试基地发回来的FX原机性能测试数据有问题？”
“有问题你们不解决，来问我？”周津樾来公司报道统共没几天，此前有裴确在的时候他是个甩手掌柜，现在裴确走了，他哪里能看出什么门道。
肖梁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赔笑道，“赖我，刚才只汇报了阶段性计划，没细说技术卡点。”
“拂晓”项目是领洋集团布局城市空中交通的战略级产品，研发需求是一款往来于海岛和望城之间的4到6座载人eVTOL。方案倒是设计了几版，但到了子系统验证阶段总是频频报错，尤其是航电系统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兼容性，远远达不到适航标准。
今天开会讨论的是慕尼黑基地实验室关于航电系统铁鸟台架测试的第10次复盘会。
周津樾压根就没听进去，也没提前做功课。看着投影幕布上模拟机的三维模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和参数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他忍着听肖梁汇报到飞控计算机冗余度勉强达标，但面对海岛高盐雾、强对流天气下的传感器漂移风险时，终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我真不懂，哪个系统什么进度，按你们原来的计划来就行，肖工，你是总工，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别拿这些代码来催眠我。”
肖梁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行，之后我让助理把各模块工作计划详细发给您。只是……客户最近希望能提前交付，这对我们目前的进度来说太困难。所以我已经跟周董确认过，采取外部联合研发的模式进行技术攻关。目前已经接收到国内十来家公司的意向书，您看什么时间方便见一下合作方？”
周津樾扫了一眼未关的投影画面，满脑子都是裴确，巴不得快点离开，“就明天好了。”
他一走，会议室里的各模块负责人皆没什么好印象，其中一人唉声叹气地摇摇头，“肖工，你给他讲这些适航条款，他也听不懂啊。”
肖梁叹了口气，“行了，我们还是继续评估改进方案，看看哪一块需要优化。当然，也要看看国内合作公司的技术亮点，尤其是零空科技。”
——
周津樾回到自己那空荡荡的、只有桌椅的办公室，一屁股歪在办公椅上，给裴确发信息，“为什么不能去找你？”
“要不你搬到潮音岛，我们一起住吧，你那边那个破旧的小区，又吵又不安全。”
正在回复工作邮件的裴确刚写了一半，看到手机上跳出来的信息，放在一边没搭理。
周津樾想起自己早上醒来把衣服往洗衣机扔的时候看到了被扔掉的牙刷，立马给赵览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裴确再次收到信息。
“裴裴，我买了一张新床，应该晚上就能送到。”
“你那都没有我的东西，我已经让赵览过去了，你记得给他开一下门。”
“你说我们像不像新婚夫妻？要不我们去拍婚纱照？”
“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
“像是在坐牢，我想坐你怀里，以前来公司的时候还有你陪，裴裴，你要不回来领洋工作吧？”
……
收到谢勿电话通知去领洋见面的时间是明天，他是要把能解决a实验室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分析，提出解决方案，哪里有空去处理上百条的废话。
周津樾正要继续信息轰炸的时候，eVTOL-a实验室总负责人肖梁敲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领带上别着领洋的纽扣大小的信息识别电子眼，寸头，国字脸，戴着一副老土眼镜，整体看起来就是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事业型，好像还带点不识趣的古板。
周津樾莫名有点想裴确工作时戴眼镜的样子了，生人勿近的凶脸，他要是去缠，就会瞪着你，一副你最好有事的样。
“有什么事？”
男人比在会议室时更严肃认真，“我是eVTOL-a实验室的总负责人肖梁，因为周总刚来公司，可能不清楚我们a实验室的工作现状，所以来……”
“哎哎哎，肖总，你饶了我吧，你呢，之前跟谁汇报就找谁。”周津樾起身，拿了自己桌子上一个文件夹放到肖梁手上，道，“你也知道我就是被你们周董临时逼来的，什么也不懂，有什么需要签字的，放到助理那拿给我签字，我绝不耽误你们正事。”
肖梁怔住了，眼尾的几条皱纹都像拉直了，他心里如此想，但却知道不能如此行事，只是一时没想到措辞。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道，“周总，是这样的。”
“领洋是从5年前开始在eVTOL市场布局，之前eVTOL-a实验室的总工是裴确。他离开后，a实验室目前所有项目的研制推进速度因为技术断层放缓了不少。相比其他进展最快的c实验室——他们的原型机已经进入了符合性验证阶段，正在申请型号合格证（TC），我们是远远落后的。”
“这次周董将拂晓项目由您全权负责，我也想问问您是怎么想的？有没有什么规划？当然，只要是工作，我肯定会配合您的。”
敢情这个团队是个最差的，怪不得老头那么爽快地丢给他。
周津樾从自己办公桌上把肖梁拿回的文件放在桌上，想着这间a实验室是裴确待过的办公室，真有了要是把人挖回来的想法。
“你说，这个项目是裴确之前负责的？”
肖梁应了声，不禁想起之前的传言，脸色苍白，不知道说什么，但看着周津樾不像发火的样子，便说，“是啊，这间办公室之前是裴确在用。”
周津樾翻开文件夹，随意的看了几页，打定主意要把裴确给弄回来，立马变了态度，“这是我在领洋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我当然希望和大家一起做出成绩，文件我会看的，要是有不知道的会问你的。”
肖梁听到这话很快就说出了自己顾虑，“是这样的，零空的谢勿来找我们谈合作，资料我也看过，他们在分布式电推进和飞控系统的研发确实做得比较亮眼。裴确现在就在零空，而且，他对拂晓项目很熟悉。”
一听这话，周津樾当场想拍板定了，但是肖梁明显说话说了一半，他只好等对方继续说。
过了半分钟，肖梁有些拘谨地说，“两年前，小周总和裴确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周董也很生气，这次合作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周津樾突然笑道，“我这人天生没皮没脸。”
肖梁不说话了，他还能说，您真的是个厚脸皮么？
周津樾一本正经道，“我们要的是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私人问题是私人问题，不用在意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事。”
裴确当初在TUM就深受教授喜欢，而后又能在人才济济的领洋当上eVTOL-a总工，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零空网站关于裴确的信息几乎没有，周津樾叉掉网页看见肖梁还在，有些烦，“一切以公事为主，至于你说的麻烦是我该解决的，就算董事长来了，也是这话，你操心这些干什么？”
肖梁尴尬的笑了笑，“是我考虑多了。”
周津樾开始翻看着资料，一抬眼看见人还在，“你还有事？”
肖梁也没想到周津樾这么快进入状态，回过神，“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在这之后，一向对飞行毫无兴趣的周津樾破天荒地把eVTOL-a所有项目的研发相关方案资料看了起来。晚上9点多，手机没有裴确的信息，他风风火火地开着他那辆骚气的豪车去找裴确。
到达裴确家的时候，赵览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着筷子吃外卖。
没看见裴确，周津樾问，“人呢？”
赵览咽了口汤，道，“书房呢，一天了，啥也没吃，就抱着电脑工作，听说是为明天的见面做准备，也不知道哪个公司的二逼，突然拍定时间，给人打个措手不及，他这一天忙的连口水都没喝吧。”
周津樾拍了他脑门一巴掌，“你废物啊，他不喝不吃你就在这看着，给我家裴宝宝渴坏了，我怎么办？”
赵览嫌弃地咦了一声，脖子往后缩了缩，斜睨着他，“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什么你家裴宝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津樾又要拍他脑袋的时候，赵览聪明地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快去看看你家宝宝有没有饿死，一天没出来了。”
“饿死你也别活了。”
“唉，我命苦死了，在给你这个神经病干了一天活，还要被骂。”
周津樾嘁了一声，往裴确的书房走去，一进去见裴确还在对着电脑上的AVL界面，一边还在电子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这才后悔自己开会的时候干嘛说要明天。
瞧瞧，给孩子累的，心疼哟。
裴确一忙起来，就很忘我，周津樾走进来完全不知道，直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才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怎么又是这句话？”周津樾感觉自己把这句话都听出应激反应了，膈应的很。
裴确看着屏幕，头也不回道，“那你要我说什么？我不是叫你最近不要来了？”
周津樾不悦地哦一声，坐在书桌的对面，双手托着脸，“你还要多久？”
“大概半个小时。”
“我要是说，决定权在我手上，你会怎么样？”
裴确停下手上的动作，“周叔让你负责a实验室了？”
“嗯哼，是我。”周津樾一脸欠揍地说，“我也不知道要见的是你们公司，后来知道了想更改日期的时候，某人却叫我最近不要找他了。”
周津樾一副快来讨好爸爸的样，“不就是管个研发部门嘛，不过，老头似乎并不看好这个部门哎。”
一个对eVTOL完全没有一点基础的人去管理整个项目，也不知道周庭是什么安排？真的对A实验室不抱希望还是因为他？
周津樾就算接管这个部门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不添乱，任由底下的人做就行，但零空却是想要借着合作在业内打响载人飞行器名号是一，除此之外也借着合作能获得领洋的投资，也不知道还走不走的通。
所以这次的见面，谢勿很是看重。
而现在，周津樾却说周庭不看好a实验室。
“你想要周叔给你股份，总要做点成绩出来，不要让他失望。”
周津樾嘴上逗着他，“可是我对这个一窍不通，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不会就学，谁叫你以前在公司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什么也不知道，这会知道一窍不通了？”裴确起身，一条腿麻了，又坐了下去，连着屁股和腰都酸疼得厉害。
周津樾忙起身，转到他身边，将人拦腰抱了起来，不慌不忙道，“怎么就只是我的事了，你教我我就学。”
备注：美丽废物周津樾，你要学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