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周家安定下来已近年关。
这一年来,裴确又是忙着面试找工作,又是要找住处,压根没有休息过一天,便想着先休整几天再投入工作。
然而大年初一晚上,申梵就跑来他这里说要躲几天,缘由是家里长辈你一言我三句,离不了让他这个大龄单身男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的话题。
“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才30岁不结婚就跟犯法一样,我坐着看电视剧碍她眼,吃个饭也要被念,要不是要回去跟长辈拜年,我是真一刻也不想回去。”只穿了件短袖裤衩的申梵躺在地毯上,喝酒喝的脸颊发红,醉眼朦胧的,“还是你这清净,没人说这些,也没人会在你耳边催,不对,我催你,裴确,你得找个人一起过,不能这么下去了。”
房间里空调开的足,两人又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眯着眼,没出声。
不能这么下去是怎么个说法,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社交的生活不是生活?
“我还真想起个人,改天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申梵霍地坐起来,“见不见?”
裴确揉捏着犯困的眼皮,“你说了几次了,这次是男的女的。”
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听着像是没什么兴趣。
这真不怪裴确没想法,自打他“自由”以后,和自小就相识的申梵走动就多了,两人年纪差不多,可申梵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他的终身大事,每次见面都要提几嘴,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申梵一手撑着地面,侧着身,看着油盐不进的年轻男人的侧脸,一脸正经道,“我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再说。”
依旧是不在意的语气。
申梵是个急性子,话赶话的急了,“怎么又再说了,你看看你对面的楼上,都是阖家团圆,欢声笑语,就你这屋,安静的能听到我们俩说话的回声,好不容易脱离那个神经病,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就不要再说再说的。”
裴确听的乐了,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顺嘴说了出来,“乌鸦落在猪身上。”
“你说谁是猪?周津樾?”
裴确心里闪过不快,“我这一年仅有的假期都被你占了,你要有点良心赶紧回你家去。”
申梵咚地躺在地上,“我不说他还不成?”
那语气多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劲。
裴确也懒得解释,盯着天花板,想起某人,想起这一年的不易,不禁默道,“一年了,你看,周津樾你也能做到啊。”
那么自己也该真正开始新生活了吧。
新生活是摒弃过去的习惯,忘记周家,忘记周津樾,一个人运动健身,一个人买菜做饭洗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偶尔看到情侣成双入对,或是一家三口散步的时候也会促生了想要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吵来闹去的念头。
申梵带着陈聿来和他认识是在春末夏初的一个寻常夜晚。
陈聿家在望城本地,家里的独生子,长得帅气,阳光开朗,初次见面就对他极其殷勤,一口一个裴哥,说话的时候眼尾带笑,看你的时候一点也显示不住谄色,也会在旁桌过来搭酒熟络的酒桌上帮着他挡酒,后来单独见面的时候,陈聿说喜欢他,想要在一起。
在一起?
裴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色微红的青年,抽出一根烟,却是看着无动于衷,仿若僵化的人,将那根烟扔进垃圾桶,问道,“为什么?”
青年紧张的脸色涨的更红,眼睛明亮的像是盛满了日光,“你,你哪个部分都是我的理想型。”
裴确猛地想起某人经常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不由得怔了怔,笑问,“是吗?”
青年大大方方的嗯了一声,郑重极了。
裴确看了他几眼,长相白净清俊,普普通通的小男生,身体结实,看起来有在锻炼,而青年也不再局促不安,反而咧开嘴对着他笑的灿烂。
很难让人挪开眼,就像是抬起头,迎面撞上了日光,刺眼又觉得温暖。
此前,申梵也带其他人时都只是一面之缘,为什么叫陈聿这个男生不同,裴确觉得陈聿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生活圈子干净,人看着也比较实诚,是个合适人选,反正不像某个“神经跳脱”,“轻佻”的前任。
申梵问他如何看待陈聿的时候,他自己也说过,他不讨厌这陈聿,但也没多喜欢,反正就是找个人陪着而已,吵吵闹闹挺好,“也可能是一个人过年太寂寞了,不想正月的时候再被一个单身狗打扰。”
人和人的相处并不是浓情蜜意时的海誓山盟,新鲜劲一过,探索了对方的性子,习惯,人际关系,工作环境后,时间久了,有的人会越发粘合,有的就会出现不合的狭隙。
性格不合一条就足以将磨灭初时炙烈的心,何况一方觉得两人之间好像从未热烈地燃烧过。
陈聿年纪比他小好几岁,心性浮躁,生活里更是事事要有回应,过节发红包,注重仪式感,而他却觉得麻烦。
多次因为这些琐事吵架,裴确也习惯了他的脾气,不想惯着,从来没哄过,陈聿觉得他不在乎。
等裴确回过头,忙完手头的工作想起陈聿时,才发现两个人的这次的冷战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
他以为,陈聿消气了自然会跟自己联系,也犯不着舔个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他年纪大一些,脸面看的重,所以极不愿意低头,再退一步来说,陈聿要是以冷战来分手的,那自己要是低头的话不就自作多情了?
收到陈聿“我们谈谈。”的信息是在周末的清晨,生物钟还没到,一声滴的提示音先叫醒了他。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转个头,便看见落地窗帘上阳光明亮,昨夜未关严实的窗有顽风溜入,摇开了纱软的帘布,现出小花园开正盛的樱花,雀鸟鸣叫的晨景。
好天气啊。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拿起手机细看了陈聿的信息后,发了语音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却被对方挂断,随后发过来一条,“中午在市中心广场见。”
裴确还想说让他来自己家,但是陈聿已经率先扔了话,便也不再多嘴,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收拾。
当初一离开周家就用自己的积蓄买的这房子,距市中心的中心广场并不远,地段在内环,离地铁近,去哪里也方便。
只是面积不大,80来平的两室一厅的二手房,但一个人住就绰绰有余了。
陈聿每次来他这边住,都是带一堆穿过的脏衣服和生活用品,久而久之,房子里总会看到不属于他的东西,比如浴室收纳盒里香味浓重的沐浴露,牙桶里炸毛的牙刷。
裴确站在镜子前,边刷牙边想着在中心广场吃完饭后去超市逛逛买些生活用品,包括陈聿那炸毛的牙刷,也得换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直接去了陈聿说的湘菜馆去等人。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钟头,旁边的情侣吃着吃着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突然吵了起来,掉在地上的生日蛋糕让他想起陈聿在半月前也是摔了蛋糕从他家里跑了出去。
那时的他似乎是连着加班,好不容易回家想休息,陈聿这个不速之客带着蛋糕来,非要过什么一周年纪念日。
似乎是他那不当回事儿的态度惹怒了陈聿,所以对方摔了蛋糕,扭头就走。
现在想来,是自己有错在先吧,那一会儿……
还没往下想呢,裴却就看到了来迟的陈聿姗姗出现在店门口。
裴确接着想着一会儿买个蛋糕回去也不是不可以的念头刚起,抬起手招呼间就看到陈聿身边还跟着一个脸生的男生。
备注:一年了,很高兴与大家相见。